我在金边学会的第一件事,不是赚钱,是装没事

刚来那阵子,我最不适应的不是热,也不是语言不通,是每个人都太会装了。白天在工位上笑着喊口号,晚上回宿舍,鞋一脱,整个人像被抽空一样躺在床板上,盯着天花板一声不吭。谁都说自己还行,谁都像快绷不住了。
我记得最清楚的一天,是凌晨两点半还在回消息。组长站在后面盯数据,烟味呛得人眼睛发酸,我手指已经麻了,还是得继续打字。屏幕那头的人骂我,我得陪笑;这头的人骂我,我还得点头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狗推最累的地方,不是熬夜,不是挨骂,是你明明已经很难受了,还得把自己演成一个很有状态的人。
后来我慢慢发现,这地方最值钱的不是能力,是情绪稳定。有人刚来时话很多,天天说要狠狠干一把,半个月后就不怎么说话了;也有人白天被骂得狗血淋头,晚上还能坐在路边吃一碗粉,像什么事都没发生。以前我觉得这是麻木,后来才知道,这可能只是活下去的方法。
有一晚我下楼买烟,楼下那个总笑嘻嘻的同事蹲在路边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一直跟家里说“挺好的,别担心,我这边机会很多”。电话一挂,他坐在那里半天没动,烟都烧到手了。那时候我没过去,我知道他不是想被安慰,他只是需要那几分钟,承认自己其实过得没那么好。
在东南亚做狗推,最难的不是吃苦,是你连苦都不能说得太明显。说重了,别人觉得你矫情;说轻了,自己又憋得慌。时间久了,人就会变成两层,外面那层会说、会笑、会冲业绩,里面那层越来越沉,沉到你自己都懒得碰。
现在回头看,我不觉得那段日子只剩下狼狈。它至少让我认清了一件事:人不是在最风光的时候成熟的,往往是在那些没人心疼、也不能倒下的日子里,硬生生把自己磨清醒的。以前我总想着什么时候能翻身,后来我才懂,先别想着翻身,先别把自己活丢了。